猴死囝仔逆袭 侯智元“我不是来乱的”

时间:2018-07-01

190公分的身高在高度2米8的会议室拍照,显得特别“顶天立地”,台南帮元老侯雨利家族第4代、环泥副总侯智元脸上长著几颗青春痘,如果忽视他一袭合身的西装,现今的环泥“侯副总”与10年前环泥股东会上力战公司派的那位24岁“猴死囝仔”,外貌没有太大不同。然而,10年的寒暑,侯智元与哥哥侯智升整顿环泥脱胎换骨,以实际行动证明:“10年前,我们不是来乱的!”
作者╱摄影:姚惠珍 部分照片:环泥提供

2008年4月,环泥第一大股东侯博义传出因不满公司获利差,斥资20多亿元加码持股,掌控股权逾3成,欲在6月股东会董监改选取得经营权,公司派提案缩减席次反制。当权的台南帮吴家与侯博义两位弟弟侯博裕及侯博明联手,与侯博义阵营角力,引爆环泥48年来首次台南帮内哄。

“进来环泥前,我不太了解什么是台南帮”在台南市出生长大,侯智元10岁跟妈妈侯苏锦倩、哥哥侯智升出国念书,没过过外界口中“含着金汤匙出生”的生活,顶多知道家里拥有数百甲的虱目鱼鱼塭地,当时女友(现任太太)曾问他家里是做什么时,他第一个想法是田侨仔,但又不好这么直白,最后就跟女友说家里是养虱目鱼的。
台南帮崛起的关键人物侯雨利是台南县北门人,出身贫困4岁丧父,从小到叔叔侯基的布行当学徒,后来迁居台南市独资创立新复兴布行,吴修齐、高清愿都曾在此当学徒,侯雨利靠纺织发迹后成为台南首富,与当时富霸一方的王永庆齐名,人称“南侯北王”。

侯雨利发迹后跨足水泥、纺织业。侯雨利(中)跟吴尊贤为环泥前身的阿莲水泥厂动工。

台南帮“世代轮替”

不同于王永庆与弟弟王永在携手投入塑胶业打拼,侯雨利1954年出资邀请吴修齐、吴尊贤兄弟共创台南纱厂(台南纺织前身),礼聘当时政界闻人吴三连为董事长、钦点吴修齐为总经理,吴修齐再力荐自己徒弟高清愿出任业务经理,台南帮特有的“师徒合作”模式,开创专业经理人治理首例,“台南帮”自此开枝散叶。1954年创办南纺、1960年环泥,后来统一、太子建设等企业,侯雨利皆是“天使投资人”,有“头号常董”美称,外界视侯雨利为台南帮共主。
1985年侯雨利次子侯永松经营的海利渔业破产,留下20多亿元债务,侯雨利、侯永都父子处分资产偿还,1989年父子两人相继半年内辞世,当时侯博义38岁、侯智元4岁。2000年后,水泥、纺织业成了没落的夕阳产业,而零售服务业的崛起,一消一长间,南纺、环泥与统一的企业版图已不可同日而语。
例如,2017年媒体一篇台南帮的专题报导中,刊出了一张4位企业家的照片,图说仅标注两人姓名,一位是当时南纺业务高清愿、另一位则是南纺总经理吴修齐。隔天侯智元即在脸书转贴此文,直白点出站在吴、高两人中间的正是他爷爷侯永都,然后反讽地说“大概不是代表人物,归类于"其他"。”从台南帮共主到未被标注,台南帮代表人物“世代轮替”,看在侯雨利第4代侯智元点滴在心。
侯智元说,阿祖与阿公过世时,台南帮事业体由吴修齐、高清愿前辈们管理,爸爸谨守晚辈的分际从未干涉,台南帮大老经营有声有色,自然外界会把台南帮跟他们画上等号,“统一从无到有,到今日名列台湾前十大企业,高董事长功不可没,他被视为台南帮的代表人物,是他赢来的历史评价,very well deserved.”
问侯智元“您父亲入主环泥,是要找回昔日侯雨利家族的光环吗?”侯智元斩钉截铁地说“不是”,但不愿多谈。他说,从当年改选到入主环泥整顿,很多事他都记不得,但他很清楚记得股东会改选失利当晚他们去吃火锅,“元世祖火锅,在复兴南路上,我会记得是因为那晚我爸爸非常伤心,我很少看到他那么难过,一直叹气,没有办法理解为什么看着我爸爸长大的长辈们这么绝,但我们就伤心那一晚,之后就奋战到底。”

2008年6月18日环泥股东会史无前例开了6小时,公司派与以侯博义为首的阵营两方对决,侯博义阵营可掌控股权高达43%却遭公司派祭出“全额连记法”赶尽杀绝,侯博义落选董事,而公司派与两位弟弟侯博裕与侯博明则续任董事。

坊间流传,沉默了一辈子的侯博义会在2008年背水一战,关键在于“当时的董事会已容不下侯博义,而侯博义无法接受的是,环泥是台南帮第一家上市公司,却容不下侯雨利的嫡长孙”。据说,有一名环泥高层出面向侯博义表示,如果要续任董事,须支付数百万元“费用”,然而,当时侯博义实为环泥第一大股东。
环泥从1960年创设迄2008年,近半世纪皆由吴尊贤家族经营,尽管侯博义、侯博裕与侯博明三兄弟持股超过经营团队,但基于台南帮长期默契,侯家仅担任董事,环泥连续8年未配息,也从未干涉。如今,公司派给侯博义“软钉子”,侯博义认清现况,出清统一持股换取数十亿元银弹奋力一搏,入主环泥,志在擦亮“侯雨利家族”招牌。

环泥大湖水泥厂动工,图左为侯雨利,现今厂址改为环泥电子事业利永环球电子厂。

24岁首参加股东会

求证侯智元坊间传闻是否属实,侯智元不愿回应仅模糊地说:“其实,可以理解当年他们(公司派)看我们会觉得这两个小鬼是来乱的,毕竟当时的我才24岁,才从研究所毕业,此前唯一工作经验是在图书馆打工。”当日也是他这辈子第一次参加股东会,没想到自此人生就转了弯。

2008年12月2日环泥召开临时股东会改选董监事,侯博义半年内再加码,可掌控股权逾5成,7董4监中囊括5董3监大获全胜,董事长吴亮宏及侯博义三弟侯博明落马,侯博义父子三人皆任董事,侯博义获推举董事长兼总经理,宣告“吴家主政”落幕,环泥进入“侯家掌权”新时代。

环泥变天,内部高阶主管改朝换代,前朝所进行的扩建案成新舵者的烫手山芋。接手前半年,侯博义每天被供应商追着跑,说跟前任经营团队已谈好了中国厂区扩建,要侯博义签约付钱,总投资金额约5、6亿人民币。侯智元说,以前**念书时,买件Gap副品牌的裤子顶多台币1千多元,“现在签个文就花掉好几千万,真的会怕。”
着手评估后,发现中国厂对环泥营收贡献度虽高但不赚钱,侯博义决定壮士断腕,侯智元带队飞到香港跟华润谈,以成本价迅速处分掉该厂。第一任任期,侯氏父子处分的海外厂区包括菲律宾的石灰石矿厂、中国的水泥厂、研磨厂跟预拌混凝土厂,全以成本价处分,“因为这些厂你看不到、管不到,摆着就是钱坑,而且越摆坑越大。”这一砍,环泥年营收就从2008年85.29亿,2009年腰斩变成42亿元,但税后纯益年增逾10倍近7亿元。
侯家入主环泥后,中止“连续8年”不派发现金股利的命运,不仅年年派息,从2014年开始,因环泥税后纯益都超过13亿元,每股纯益超过2元,每年现金股利派发超过1元,大股东们红包入袋开心,就连叔叔们也肯定侯家兄弟,称赞“少年郎真认真”。
入主环泥十年,侯智元自嘲是从原本“**东岸知青”变成了今日别人口中的“死右派”,原本规划要不是去摩根史丹利就是去华盛顿智库工作,因爸妈一句“需要帮忙”,就回环泥卖水泥“深入基层,才发现几万块的工作对蓝领就是something,如果你把工作剥夺了,他就成了nothing。公司出问题,员工一家生计都受冲击,想员工跟家庭,感受肩上责任很重。”
来环泥后,侯智元才深刻领悟到“处理(闽南语)”这两个字义涵博大精深。不赚钱的厂要“处理”,不适合的主管要“处理”,有些事要请人“处理”才能成,有些人要先“处理”事才能通,侯智元像是本土八点档连续剧的主角上身一样、**著流利闽南语口音说出:“我们今天出来到这个社会,就是要好好处理一下事情…”。
怎么处理?侯智元举例说,环泥的水泥窑以前有烧熟料,也可代烧垃圾,地方人士找上门要环泥“顺便”烧垃圾。台北总部下令厂区不准再代烧垃圾,结果厂区干部跟侯智元说不能不烧,不烧会有麻烦上身,“最后我们就决定关掉水泥窑,不烧熟料就不用再代烧垃圾,深入了解才发现水泥业是跟地方势力盘根错节最深的。”
环泥改朝换代,原经营团队经理级以上主管有十人,现在仅剩两人,招聘新血成侯智元工作重点。今年3月3日,侯智元带队到台大校园摆摊征才,当天就在脸书刊出在台大椰林大道照片,并留言“没有校长的大学。年轻学子来学习如何乔、绑、搓、灰、摆烂的人生必要技能。”当了十年副总,侯智元骨子里仍是位34岁的年轻人。

侯雨利在台南家中抱着甫出生的侯智元。

辜成允是人生榜样

问侯智元“环泥十年,你觉得你自己最大改变是什么?”他想了一下说:“就是很清楚感受到我是台南帮,我出去代表我的family,有时甚至觉得我阿祖(侯雨利)就站在我后面,因为侯这个姓,我才从nobody变成somebody,别人眼中的我,不是侯智元,而是侯雨利曾孙,是我阿祖的传人。”
已逝世的台泥董事长辜成允是侯智元职涯与人生的榜样,当他与哥哥侯智升去拜会台泥辜董时,辜成允握手欢迎,此后辜成允每年都找侯氏兄弟跟辜家晚辈吃春酒。2017年1月23日,辜成允意外过世震惊全台,侯智元两天后在天下杂志网络平台“换日线”追悼他,这篇文章其中一段是这样写的“或许也是因为我抱着与他同样的,不能辜负自己姓氏的使命感,我更能尊重他一路以来的努力及付出。”
注意到这篇文章的署名是“侯智元╱逆袭的田侨仔”,问他“逆袭的田侨仔”代表什么,他说有部卡通叫“钢弹”,主角夏亚的爸爸本是所谓宇宙殖民地民族**发起人,但被下属干掉,夏亚逃到地球长大成人后再隐姓埋名回殖民地报仇,仇报后有点空虚,所以就发展出自己的思想跟**,“就是卡通里面一个蛮传奇的人物。”
逆袭的田侨仔代表的是,“转型正义。我蛮喜欢这个角色,我朋友也说角色处境跟我有点像,一方面要做自己,同时也是证明给大家看,我们十年前不是来乱的。” 侯智元下了这样的结语。

侯雨利与曾孙侯智升(左)、侯智元(右)合照,两人长大后都是高材生。
侯永都抱着侯智元。侯永都中年逝世,侯博义当时仅38岁,侯智元4岁。

【台南帮】侯智元 小档案

★年 龄:1984年出生╱34岁
★现 职:环泥副总经理
★学 历:哈佛大学**研究所硕士
资料来源:记者采访整理

主编:王郁惠 视觉设计:江宜洁


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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