陈韬文:从一地两检 看权力逻辑的运行

时间:2018-01-11

【文章】**常委会通过“一地两检”的《决定》,至今已有10多天,但有关消息仍然不时占据媒体的头版,争议的炽热程度,由此可见一斑。从受众的角度看,有关争议涉及法律专门知识,绝非“易入口”的有趣新闻。新闻工作者也知道这种“超硬新闻”最能“赶客”,但因为事件确实有很大的重要性及争议性,故不得不持续报道。

我个人并不特别爱看这类内容题材,而作为一个关注香港发展的公民,希望知悉影响香港的重要动向,只好尽力跟进,在这里反思一下事件的意义。

权力高低 决定法理

在观察事件发展过程中,最使人难受的是,争议所呈现的论述逻辑甚为纷乱。一地两检是最方便的交通安排,谁都不会原则上反对;问题出在《基本法》第18条明确规定,除了已列入附件三的法律外,全国法律不在特别行政区实施,只能实行基本法及香港的法律。由于有此明文规定,特区**及法律各界自高铁计划提出后,莫不绞尽脑汁,试图找出不违反基本法第18条的一地两检安排。正当各方似乎无计可施之际,特区**却突然提出“三步走”的安排,要点在于由**常委会作出支持一地两检的《决定》,确定有关安排符合宪法和基本法。

人大常委会宣称《决定》的合法性,但对香港的法律专家而言,当中的法理依据并不清楚和充分,缺乏说服力;反而使人看到的,是一种权力逻辑的运行——**常委会权威至上,因特区**的要求而判决有关安排的合法性,避谈第18条,“一言九鼎”、不容置疑。香港大概没有人怀疑**常委会有高超的权力地位,但要香港的法律专家因此而无视基本法第18条的规限,而默然接受人大常委会“说了算”的事实,实在是强人所难,因为他们过不了的首先是自己认知这一关。

权力逻辑有穷时

争议虽然激烈,但中央及特区**始终没有明确标示一地两检的法理依据,说明何以基本法第18条不是问题。这难免使人怀疑,它们是否因自己也无法解开法理的牢结,才诉之于权力逻辑。特区**及建制中人为人大常委会《决定》的法理辩解更弱不可闻,反而却对香港大律师公会的代表实行人身攻击,说他们是“精英心态”作祟,漠视大陆的观点。

客观上,特首林郑月娥女士长期以来可以说是香港统治精英的一员。人们期待她的是法理论述,但她提出的却是诛心之论,足见权力逻辑也有词穷理拙的时候。人大常委范徐丽泰在争议声中不甘后人,间接声援常委会的《决定》,说基本法是全国性法律,其法律地位“高过所有普通法”。如果真有法理在手,谁会这样为一地两检保驾护航?

相比之下,香港大律师公会及一众法律“精英”,在人大常委会公布《决定》后的表现及说明,却是明晰有力的,没有辜负社会的期望。如果前者在更早的时候能将其法理解读讲清楚,对社会的议论及中港**后期的设计商议或有助益。不过,最重要的是法律“精英”最后并没有为权力逻辑所糊涂,道出有法理依据的判断,直指有关决定对香港法治及**的严重冲击。

珍惜社会的**言论

本来社会人士对事关香港的大事表达意见,是应有之义,没有什么特别值得赞许的地方。不过香港社会的言论气氛已变,凡是对中央的倾向表示异议的,都有可能被指为与“一国”为敌、与香港发展过不去。香港长期以来有人说,社会每况愈下,不宜把开始变坏的事物抖出来公之于世,否则既会破坏香港的形象,也使情况恶化,规劝别人以大局为重而避免公开争议。在这种逐步形成的冷冻气氛下,社会人士容易陷入一种沉默的螺旋,最终损害社会的活力和平衡发展。从这个角度看,港人应该庆幸,到了今天仍然有敢于坚持和表达自己想法的社会“精英”,他们应该获得市民大众的鼓励。我相信,中央真正的**家心底里所尊重的港人,一定不会是唯唯诺诺的“应声虫”,反而是有见地的**思考者。同时,特首更要从港人核心价值出发,守护“两制”,否则将会被视为失职,成了香港的出卖者。

当然,表达了意见又如何?结果还不是一样?

从结果的角度看,只要决策者把心一横,一切以权力逻辑推行,实际的结果大概真的差不了多远。不过,发声至少会让历史留下纪录,让后人知道这一代人曾经为真理挣扎过,从中记取教训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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作者是香港中文大学新闻与传播学院荣休教授

[陈韬文]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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